第二章 侯小周和他的世家(第3页)
他就是这一丝艳冶的邪气,使得他跟方恨少两人,气质相似却并不相近。
方恨少叙说的时候,侯小周手里拿两枚银色的铁胆,捏着、弄着、把玩着,微笑而专心聆听着,只偶然地皱了皱眉头。
等到方恨少说完了之后,他稍沉吟一下,问:“总共要多少钱?”
方恨少道:“十五万两银子。”
侯小周又问:“是沈虎禅沈大哥要你向我拿的?”
方恨少答:“是向你借的,保证他日定必偿还。”
侯小周笑了一笑,道:“你再说一遍,十五万两银子是什么用途的?”
方恨少道:“渔阳、向阳、山阳三村居民原本是以务农为生的,当今皇帝不知怎的大发豪兴,听了个王八蛋加十级的御史箫镜陵的话,说要实行引水灌溉农田,三倍丰收,四季如春,要‘三阳县’这三条大村先拿出成绩来,否则不惜把全村农民发配边疆拓荒……萧御史的方法不但不能使土地肥沃,农作丰收,反而给贪官庸吏一搞,翻江倒海的,引发了黄河之水,淹没了大部份农田,但这些人欺上瞒下,要是‘三阳县’依时依候仍交不出令他们满意的成绩来,即实行集体充军!”
侯小周淡淡地道:“黄河这一泛滥,他们想自耕自食也难,哪里还可以有余粮令皇上龙颜大悦呢?嘿!”
方恨少悻悻地道:“但是那一个狗头军师,不肯承认行法失败,反而虚报收成,胡涂皇帝一喜之下,便自以为上比尧舜,下比禹汤,要‘三阳县’先进贡三十万两银子,作个意思,便省着不必亲察‘丰收’了!这笔银子在皇帝看来实在‘不成敬意’,但‘三阳县’的居民哪里缴得出这笔银子!天怒人怨下,只有造反,老大辨机明势,这还不是谋反的时局,这些无告苦民起义妄动,只有被歼灭的份儿,所以,便要代筹这笔银两,先应付这一劫再说。”
侯小周沉吟道:“有错不认,面子要紧,真是上面这些人的特性,可是,这样应付下去,以后皇帝真以为箫镜陵的劣策使得,到处实行恶法,岂不贻误大局?”
方恨少道:“老大说这倒不至于,因为这天子自以为天才,他只要高兴,就来个新策奇略,但凡玩个三五天,至多两三个月,便兴味索然,忘得一干二净了,上次他命七千匠工修筑他的巨像竖在钱塘江口以阻决堤,便是一例……修着筑着,淹死了四五百个工匠,他自己倒忘了这件事,那石像嘛,也早给洪水冲走,无人过问了。”
侯小周笑道:“对,上次他因太喜欢峨嵋山,要筑一条可行马车的大道直通金顶,后来,因他泡上扬州歌妓,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方恨少道:“可是,这皇帝狠起来,也着实厉害,一本书里的其中一篇文章里的一小段中有一个字把他的姓氏从左右分了开来,他觉得是人家把他对砍分尸大逆不道之意,从印工到著者、读者、售者,甚至瞥过一眼书皮的人,足足抄斩了一百四十三家人,其他个别斩首的不计其数,可也真毒!”
侯小周道:“你这番话,要是传到他耳里去,你和我,连同朋友家属,就全都完了!”
方恨少笑道:“我是江湖人,有什么好怕?怕就不敢说了。他骂的人,我偏要赞一赞;他撒谎,我偏要讲事实。你呢?你有家室,是世家公子,戚友满座,食客三百余人,你要是怕,我可以不说。”
侯小周笑道:“难道刚才我说的比你少么?”
方恨少笑道:“我就知道老大没看错你。”
侯小周道:“我们不怕,‘三阳县’的百姓可不能不怕。”
方恨少道:“十五万两银子还是得要缴出去的。”
侯小周道:“所以你们来找我。”
方恨少道:“江湖上肯为这种事拿十五万两银子的人,恐怕不多,我们方便去借的人,实在更少。”
侯小周笑道:“当年在沙狮坝沈虎禅救我之恩,我迄今未报。”
方恨少道:“报不报恩,是另一宗;你要是不肯借钱,尽说无妨。”
侯小周眉毛一挑,笑道:“我说不肯借了?”
方恨少喜道:“你肯借了?”
唐宝牛插口道:“我早就说侯小周不是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