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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悠悠靳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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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似流水的人生(第7页)

  所谓的很久,是说她已经可以打开相机,一张张的翻开照片,而足以忘却深夜回旋走廊间自己的的哭声。后来去市场配了充电器,一次次给那块电池充电,闲下来了,一个人了,就看那些照片。这才发现,两人的合影,少的可怜,她不爱拍照,他也是,于是只剩下满目妖娆却素冷的黄山风景,空荡荡的在存在记忆卡里。

  有辆车在身边停下来,吴总放下了车窗:“小施,来得这么早?”

  悠悠收起了相机,坐进车里,微笑着寒暄了几句。原来今天翻译完文件,还是想请她再陪着客户在厂里转转。悠悠坐在办公室,手里一叠报关文件和产品介绍,做的不算很快,才整理完,就有人来喊:“小施,吴总让你去下头车间。”她把资料全都交给了办公室其他人,拿了包下楼。

  还是那天的印度客人,这次随身带了另一个翻译,不是苏漾,这让她大大的送了口气。

  一路转到了流水车间,客人问起了空调的电动机,似乎很有兴趣。电阻电容什么的,悠悠也没听不明白,只看到客户拉着翻译,拿起一个模型看了又看,连连摇头。眼看着他掏出电话,走到远处开始低声说话,对方一起来的翻译小张解释给吴总听:“客人说印度市场上的空调电动机的型号和中国的不一样,他看了那几个,都不满意。”

  吴总没想到他还有意订购空调的电动机,有些意外,连忙对悠悠说:“你告诉他,可以按照他的要求订做。”

  客户走过来,浓重的口音,只是说:“wait,wait。”

  吴总打了个电话,只说:“是,我们在装配车间。”她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什么,觉得心惊胆战。他又拍拍自己:“你告诉他,小靳马上就过来。”

  似乎只过了片刻,又或者是很久,车间的门口,日间强烈的白光一片中,走进的那个修长身影,黑色的西服,或许背着光的缘故,完全看不清表情和容貌,只是气度清宇而卓然,走在这有巨大的机器声音轰鸣的车间里,却似乎让人听的见脚步声。

  悠悠惶然间后退了几步,身前明明拥着一大堆人,她却觉得人太少太少,少得不足以隐蔽自己。

  靳知远只是在和吴总寒暄,又和印度客户打了招呼,关系熟稔。自始至终,从没有让眼神跨越半步。她见到此刻他正凝神听着客户和他说话,远远望去,那么多年,好像一点没变——专注的时候,眼神凝黑似墨,他特有的神采飞扬。

  原来这样就真正的遇上了,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可以装作从来都不认识,刻意的冷漠,她循着他的姿态,将距离缓缓拉开。

  悠悠移开目光,人群中还是能传来阵阵的话语和笑声,中文的,外文的,她分辨不出来。之前的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吴总笑得让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生生挤成了两条缝。她只是努力站直了身子,偏头望向窗外,眼角的余光,也只看到一片鲜亮的光线。

  深呼吸,再转过头去,忽然遇上了那双眸子,有蓦然滑过的怔忡,竟然和记忆中笑得如碎钻般灿灿的眼睛如此格格不入。那人也不过在那片刻之后,直直的掠过她的脸,仿佛见到陌生人,平静无波。

  近在眼前,可是连眼神也一再交错,谁都不愿意多做停留。

  客户要求拍几组样品,前面人群中忽然手忙脚乱的开始找数码相机。

  吴总转身:“小施,你的相机能不能借用一下?”

  悠悠轻轻“啊”了一声,那个相机……她一直独自隐藏得这样好,只是一暴露,却□□裸的,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她最不愿意暴露的人面前。

  吴总只把她的反应当作了答应,对靳知远说:“你让他们马上把模型空运过来,这几天我们就做模子。”

  靳知远没有接话,那双眼睛终于再次停留在悠悠身上,他微微出神,抿唇不语,看着她的不知所措和双颊上的微起飞红。

  那么多人的注视,悠悠只能拿出了相机,递了出去。眼神落在那个深蓝色的外壳上,内心深处不是没有企盼的,希望他早就忘记了这个相机曾经的归属,前所未有的尴尬。

  “我来吧。”靳知远走上一步,伸手给她,两人的指尖隔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无法传递出的暖意。

  他又停顿了一会,拍完数张,他转头对吴总说:“相机我先带回去,等照片传完了我让人还回来。”语气间这样彬彬有礼,虽然是在和吴总说话,又看了看悠悠。她垂着眼眸,似乎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一只手握拳,攥得发白。

  吴总替她答应下来:“没事没事。”这才转头对悠悠说:“小施,相机不急用吧?”

  他已经撇过头去,悠悠才“嗯”了一声:这样很好,本就是他的,虽然那么久过去,可终于物归原主。

  吴总竭力留他们吃饭,悠悠再也没有耐心,简单的说了几句,只说自己公司有事,转身出门。

  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晒得脸颊发热,她每走一步,怀念,尴尬,愧疚……各式混杂着汹涌而来。厂子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迅速的开过,激起的旋流飞起了她散落的长发,一点都没有停留或者放缓。可是在原来的时候,她记得,那个人总是放慢了步子,耐心的等她。然而事实却是,他早就是甩开了他,用她永远企及不到的脚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留下。

  靳知远的车开得飞快,她的背影不过一晃而过,已经掠过那么久,却又清晰的在眼前定格。她没怎么变,依然是透着清新的美丽。可是眼神澄澈,却迟迟不愿投向自己。

  他微微侧脸,那只相机还在一旁座位上搁着,款式已经很老旧,却保存得很好,簇簇如新。明明是丢失的东西,怎么又忽然找了回来?指节握在方向盘上,阳光直射进来,隐隐发白。